即将淡忘的石桥

【http://www.bicds.org】 【2018-09-06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每年的正月初二,我们这些散居各地的晚辈,都会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,回到前锋区观塘镇梨子滩老家给外婆拜年。

外婆是一个农村妇女,虽然中年丧夫,寡居多年,但她靠着勤劳的双手,靠着农村人的淳朴和善良,以惊人的毅力带大了5个子女,还骄傲地培养出一个中专生。要知道,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农村孩子能够“鲤鱼跃龙门”,走出偏僻的山沟,到县城上班,端上“铁饭碗”,那是非常值得炫耀的大事。外婆于2013年以89岁高龄病逝后,我们这些晚辈仍按惯例,每年正月初二回梨子滩扫墓祭祖,给两个舅舅拜年。

打我记事时起,每次从华蓥永兴去看外婆,都会经过一座石桥,当地人称之为平桥。说它是桥,仅仅因为能帮助行人过河,桥面由10块数吨重的巨石分成两排搭建,宽度刚好可以容纳两人并列而行,是名副其实的“人行桥”。它虽然没有赵州桥的牢固,也没有兰州黄河大桥的雄伟,更没有大连滨海大桥的美丽,甚至连小孩走在桥上,都会有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的胆怯,生怕一个不小心,就会掉进翻着浪花、滚滚流淌的河水中,但它却静静地、稳稳地躺在那里,任由河水经年的冲刷和侵蚀,任由行人若轻若重的踩踏,没有怨言,没有索取,犹如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的外婆,只有默默地奉献、默默地渡人。

今年正月初二,天空阴沉沉的,略有早春二月的寒冷。我们又像往年一样,开车绕道回梨子滩扫墓祭祖后看望年逾六旬的两个舅舅。在拜年、问候、寒暄、午餐后,我们踏上了归程。我特意舍车步行,沿着羊肠小道,一步一步地亲近石桥。

一年不见,近四十年都没有多大变化的故乡忽然变得陌生起来。原来的羊肠小道,已经被新修的村级公路拦腰截断。用水泥硬化的公路,把原来孤立的农户、冷清的村庄迅速地连接在一起,不仅缩短了时空距离,也缩短了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。在这些地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大货车、小轿车,恰如外婆刚从农村考上中专的孩子一样,给整个寂静的山村带来了新的话题和喜悦。尤其是那些崭新的小轿车,仿佛闻着了春的气息,愉快地响着喇叭,给春节带来了闹热,也给串门拜年的村民带来了便捷。

原来的小路由于鲜有人行走,其中一段已经被一人多高的杂草淹没,差一点让我这个识途“老马”迷路。我只好一边用手轻轻拨开野草,一边凭着记忆,仔细寻找归路。小路蜿蜒曲折,路面凹凸不平,稍不留神,就会跌倒在路边的水田里,成为“落汤鸡”。路虽然泥泞难走,但呼吸着故乡泥土的芬芳,想象着故乡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的沧桑,我感觉分外亲切,不禁想起了鲁迅《故乡》中的名言:“其实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”

不一会儿,就到了河边。河还是那条河,桥也还是那座桥。两岸翠竹依依,苍松含笑。河水欢快地流淌着,偶尔有一两个附近的农民在河边洗衣淘菜,一幅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画面很自然地呈现出来,构成了一幅美丽的乡村风情图。

脚踩古朴的石桥,眼观潺潺的河水,鼻闻浓浓的年味,沉醉于乡村的美丽,一丝忧虑忽然袭上心头:就如日益延伸的乡村公路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,将会毫不留情地替代羊肠小道一样,不能通车的故乡石桥也肯定会毫不留情地被通车大桥取代,到那时,魂牵梦绕、即将被人淡忘的故乡石桥,你还好吗?

(刘长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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