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机,一路走来

【http://www.bicds.org】 【2018-09-06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第一次见到电视机,是上世纪70年代初,在重庆。

那是一个人们物质生活匮乏、精神文化生活更为贫乏的时代。1个月仅能看一两次露天电影,翻来覆去都是几个“样板戏”轮流上演。

当时住的是筒子楼,三层楼的红砖房,一栋楼两个单元。进单元门楼,横一条走廊往左右两边伸展,一层楼有七八户人家,大家共用两个厨房,一个厕所。夏季重庆无比炎热,门虽设而常开,孩子串门从门帘下随意进出,邻里关系紧密。

一个周末,邻居小朋友神秘地对我说,“晚上到周老师家去看电视。”周老师是我们小学的语文老师,我们同住三楼。什么电视?我不解。“就是小电影,这么小。”她两手比了两本书那么大的一个方形,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

晚上,我们敲开周老师家门,周老师叹口气,“又来了两个,都装不下了。”但还是把我们放了进去。20多平方米的房间,除了床、家具,空间本来就不大。地板上挤满邻家孩子,家具之间的缝隙里都卡着人,周老师两口子进出都叹着气找落脚的地方。门还在一次次被敲开。我挤在角落里坐下,看到靠墙饭桌上有一个小黑铁匣子,像我家的收音机一样,但比收音机更方一些,前面是一面平整的玻璃。我想,这个便是传说中的电视机吧。身边的小朋友说,这个是9寸电视机,是周老师的丈夫陈叔叔自己组装的,陈叔叔是工程师。

激动地等待,终于等到陈叔叔打开了那个神奇的黑铁匣子。我看到了一片雪花在屏幕上闪烁,然后是无数粗细不等的横条翻滚。陈叔叔耐心地把电视机上面长长的细铁棍前后左右摆动,终于摆到一个合适位置,屏幕上出现了晃动的人影,响起了声音,有人在舞台上唱歌跳舞。一个小小的银屏,虽然是黑白的,画面不清晰不稳定,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电视节目。

那以后,就盼望着周末到来,挤到周老师家去看电视。电视机里播放的内容比电影丰富多了,有新闻、有文艺演出、有故事片……但是,一屋子的孩子让周老师家实在不堪其扰,没多久,告知大家,电视机坏了。然后,他们家悄悄自己看。低低的电视声从门缝传出,让门外守候的孩子很羡慕也很无奈。

据说1958年中国便制造出第一台电视机,但我到上世纪70年代初才看见电视机的模样,还是自制的。当时我家有台红灯牌收音机,也算稀罕物,每当“小喇叭开始广播了”,屋里也围满一堆小朋友。自从见识了电视机,我觉得收音机虽然好,但没有图像,是很大的缺憾。当时我和小伙伴的人生理想,就是拥有一台可以在家里看、内容丰富多彩的小电影——电视机。我们彼此约定,谁家有了,大家都可以来看。

1976年9月9日,毛泽东主席逝世。关心时事的邻居从广播里的新闻联播得知电视要转播9月18日追悼会实况,就去和陈叔叔商量,请他把电视对外开放。因为他们家在三楼,窗口刚好对着楼后的土坡顶。陈叔叔就把电视机搬到窗前,面向外。隔着几米远的壕沟,坡顶与电视机的距离,最近也有十多米远。虽然当时陈叔叔已经将电视机改造升级到12寸,远远看过去,仍然是一个非常小的盒子。但这不影响大家看电视转播的热情。天渐渐黑下来,邻居们陆续来到后山顶,或搬个板凳,或席地而坐,很快聚集了上百人。电视信号依然不稳定,满屏的横条翻滚,雪花闪动。小小的银屏,仅能看到些人影晃动,但声音是清晰的。夏夜炎热,星斗满天,我的左邻右舍们,郑重其事地坐在蔓草丛生的荒坡上,隔着一条壕沟,从一个小屏幕上观看了一场大人物的追悼会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,家里终于得到一张电视机票,购置了一台18寸的福日牌黑白电视机。关心时政的父亲,原是通过收音机和《参考消息》等报刊,来了解世界大事,现在可以足不出户快捷直观地知晓天下新闻了。之后,电视机在中国的普及非常迅速,1987年,销量已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一。而家里的电视机,那时又换成了长虹牌彩色电视机。

后来,自己成家立业,家里的电视机也不断升级换代。先是购买的21寸黑白电视机,后来换成32寸的长虹牌彩色电视机。这台彩色电视机,不仅用来看电视频道节目,更用来开展其他娱乐活动。买回VCD、音箱等,和电视机连接,电视机就有了更多功能。一段时间,常常去租光碟回来看,街上有出租光碟的店铺,专门出租各种故事片、连续剧,带回家自己放。又一段时间,热衷在电视机上打游戏,把游戏卡连接到电视机上,通过手控器,玩各种游戏。后来,又热衷在电视机上唱卡拉OK,放各种歌碟,跟着唱,自娱自乐。电视机的功能不断拓展,使得人们的休闲娱乐方式更加丰富多彩。

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,如今人们看电视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。现在基本人手一部手机,人们通过手机上网,随时随地可以获取资讯、娱乐、交友、购物……手机比电视机功能强大无数倍。电视,慢慢从人们生活的重心退居次要位置,这是历史的必然。

虽然受到很大冲击,但电视仍有自己特殊的价值,在人们生活中依然占据着不可缺少的地位。每到晚上或周末,我仍会打开电视机,看自己喜欢的电影频道、书法频道、茶频道、摄影频道……

(斯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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